王光樂先生生於中國福建省,2000年畢業於中國美術學院油畫系。2002年的「水磨石」系列和2006年的「壽漆」系列作品之後,王光樂先生成為「70後」年輕藝術家的代表之一。

                      王光樂先生的首個歐洲個展 ——「Yellow」在倫敦的 Pace 畫廊舉行

2016318日到416日之間,王光樂先生在倫敦的佩斯畫廊London - Pace)舉辦了首個歐洲個展——「Yellow」。

Elite GB 非常榮幸可以對話王光樂先生,與我們的讀者一同分享他的「壽漆畫」以及他的藝術生涯。

Elite GB您是什麼時候決定成為一名畫家的?您是如何創造出「壽漆畫」的?哪些事物可以激發您的創作靈感?

王先生:我從小就很喜歡畫畫,很有幸我父親非常支持我畫畫,我不記得我夢想過當一個畫家,而是只要畫畫就能讓我做夢。畫畫一直是我的興趣和享受。當然夢總有醒來的時候,當我快結束我的繪畫學習階段,也就是美術大學將畢業前,我才自覺到是否要以畫畫為生?因為馬上要步入社會,我不能再依賴家庭的資助來滿足自己的興趣。在經過哪怕做任何工種只要能掙到錢為生我也要無條件的畫畫的捫之自問之後,我才知道我會走上畫家之路。

在《壽漆》開始之前很多年,我一直在至力於表現繪畫的過程性,這也是人生是動態過程的隱喻,這樣的思考很容易遇到同一範疇裡的另一極——做為靜止的結果——一張畫的結束、一個人的死亡等等。相關的聯想最終鉤起了一個小時候的記憶:在南方,我的福建老家的老人,生前就開始為自己准備棺材,選擇一個吉日他會自己給棺材刷一遍油漆,第二年的這一天如果他沒有過世,他會為棺材再刷一遍油漆,第三年亦如此反復,直到他自己裝到棺材裡。這個土葬的習俗隨著火葬的推廣已經消失了,不過卻深深的刻在我的腦海裡,壽漆正是對這個包含了時間體驗和平撫死亡形式的模仿。

激發我創作靈感的往往不是事物或形式本身,總是一些情境,比如孤單、無辜、苦難導致的對命運的抽象思考,創作本身是我對這些困惑的慰籍。

Elite GB能否給我們Elite GB的讀者解釋一下什麼是「壽漆畫」?有哪些特點?為什麼您選擇用鮮艷的顏色來繪畫?完成一副作品的週期大概是多久?在繪畫過程中,您的專注點是什麼?

王先生:《壽漆》是我自己給這一系列條紋狀的繪畫取的名字。中國人喜歡吉利,把生日水果叫壽桃,給死人穿的衣服叫壽衣,當然給棺材刷的油漆就叫壽漆了。我的這批畫還是用丙烯這個繪畫顏料來創作的。它最特別的地方在你看到的條紋上。你能看到多少道條紋,那麼這張畫就覆蓋了多少層,我把每一層的一個邊緣像年輪一樣留出來做為遍數的記號,所以畫面靠上部分條紋平整,越靠下的部分越不平整,因為經過上百遍的覆蓋後顏料產生了很厚的肌理。它和設計的條紋圖案在表面肌理和內在邏輯上都不一樣。

如果塗刷這些色層的過程中比做一個旅途,我把顏色的選擇當做沿途的風景,對於顏色我其實是不做選擇的,我會把顏料店賣的所有顏色都買回來堆在畫的旁邊,而每次我只是隨手拿起一種顏色就塗到畫面上,我把這種方法叫做「接受遭遇」,我並不考慮這次顏色與上一遍顏色的和協、衝突關系,這個方法是基於「無區別」這樣的佛教觀,在這個觀念觀照下任何顏色都是很美的或說平等的,因為沒有做色彩的選擇和調和,所以原色和原色的並置容易讓畫面顯得鮮艷。

《壽漆》這類作品因為要等上一遍顏料干透才能做下一遍的覆蓋,所以它的歷時都很長,少則數月,多則一年。在這麼長的時間跨度裡,我專注的是當下體驗,而不是眺望結果,正如旅途的比喻,體驗無時無刻的風景,而不是等待目的地的到來。


Elite GB 對您畫作的反響,在倫敦和在中國大陸有何區別?

王先生: 這是一個有趣的對比,我曾經遇見一個大陸的藏家說我不買你的《壽漆》,你改改名字,這個東西從棺材來不吉利,這是我始料未及的,也是有意思的遭遇。在倫敦沒有這方面的問題,我所接觸到的人都能從壽漆議題進入死亡這個主題。我幾乎不能說英語,但這次展覽我帶回了很多交流,它們都來自繪畫這個更國際的語言。繪畫是在說話的,在展覽開幕,很多當地觀眾上來就反饋給我他們的感受,因為他們首先接受了作品表達給他們的話語,所以他們也以對話的形式直接對我說出自己的感受。大體來說在大陸觀眾首先總喜歡問我在表達一個什麼意思,希望尋求一個明確的答案。

Elite GB您都是如何與 Pace 合作的?

王先生:我還有一個代理畫廊,是負責國內的,叫北京公社,這是我的母畫廊,負責我在北京的個展。畫廊的老板叫冷林,他兼任佩斯北京的總裁,就是因他的關系,我來到佩斯這個國際的平台,如果把藝術市場分為歐美亞三大板塊,那麼佩斯會很自然的在全球為我做布局,至今我已經在紐約做過兩次個展,倫敦就是接下來的這一步棋。在與畫廊的合作中這些展覽的安排都是畫廊來設計的,我只管我自己作品的創作,當一定量的作品被積累出來,畫廊就會針對性的組織它們做展覽。

Elite GB您喜歡倫敦嗎?您喜歡去倫敦的哪裡?在倫敦最喜歡做的事情是什麼?

王先生:當我的畫廊問我的這次英國行程時,我說不用安排,我不會出倫敦的。我待的聖詹姆斯就夠我看的了。我最好奇的東西是發源於英國的一種傳統,就是維護自由的保守主義傳統。那麼來看這樣的一個理念,它當然不會是飄浮在英國的空氣裡,就不用去過多追尋,它就在我落地的酒店,行走的街區,和接觸到的每一個人身上。你知道從北京來到倫敦會體驗到一系列的關於城市鮮明對比,比如大小、氣候、活力等等,不過我感興趣的是一種規劃和自然生長形成的對比。在北京,紫禁城是規劃設計的,巨大的新北京也是中軸線對稱規劃設計出來的,很宏偉,但不是宜居的體驗,新舊也被割裂開來。在倫敦我想看看一個不間斷的傳統,一個幾百年的房子,門口台階都磨圓了,但和油黑的柏油路無縫連接,家具有上百年的也有最新潮的,窗子可能是老樣式功能卻是最新的,室內的現代應用也很合人意。我就是來看這樣一種無法分割的生長的新陳代謝。

Elite GB您最近在創作什麼畫作嗎?可否給我們介紹一下?

王先生:我至今有三個系列的作品在同步進行,除了上面提到的《壽漆》,和這次個展展出的《無題》,還有早開始的《水磨石》系列也在進行。最近在畫一張深灰色的《水磨石》,如果從形式上來說《壽漆》是「線」,那麼《無題》是「面」,《水磨石》則是「點」。水磨石是一種地面建築材料,這次我在倫敦也看到很多,是由細碎的石子顆粒混合在水泥裡澆築在地面,再經過打磨出來的花紋。我借鑒水磨石圖案的結構來畫這個系列作品,一張畫無數個點,但每一個點的形狀和顏色都不一樣,是一個非常繁復的過程,我現在基本上一年能完成一張。

Elite GB作為一名年輕的藝術家,您對未來有哪些憧憬和期許?

王先生:正如我喜歡的保守主義的自由,我對未來往往沒有期許和規劃,我的每一個系列的作品都是從上一個作品派生出來的,也像畫畫時下一筆總會由上一筆決定一樣,這樣盲目如自由基的發展讓我快樂,一想到未來有一個確定性要去實現我就發愁。


                                                        專注工作的王光樂先生(攝影:Aneng